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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kzf小说网 > > 五年师尊,三年死遁 > 第209章
    真是可笑至极。

    灵墟首座弯腰看着江荼:“不过呢,我向来善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,我想你大概确实是天赋卓绝…所以我不打算向委羽那样要挟你,哎,毕竟他要挟不成,被你骗走一颗百愈丸,还出了那么大的糗…我可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江荼道:“那你想?”

    灵墟首座是个笑面虎。

    他是修真界的第三把交椅,实力仅在江荼和祁元鸿之下。

    此前擒拿江荼时,灵墟首座出手并不多,但每次出手,都刁钻至极,几乎将江荼逼至绝境。

    江荼不认为他有自己说的那么善良。

    果然,灵墟首座突然叹息一声,狐狸眼直直盯着江荼:

    “我是想告诉你,曜暄,你的昆仑虚没了…什么叫‘没了’呢?”

    “就是方圆百里,没有一个活物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,灵墟首座的目光,饶有兴致地落在江荼脸上。

    他期待着江荼的反应,探究的视线里充满好奇。

    半晌,灵墟首座挑了挑眉:“哦?”

    江荼平静到让人惊讶。

    就算对山间生灵没有感情,自己的所有物被破坏,大部分人——

    九成九的人,也会感到愤怒。

    江荼太平静了,平静得就像完全不在意。

    灵墟首座仔细打量着他,可惜他的身影笼罩在黑暗里,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“再告诉你一件事,曜暄,昆仑虚下的城邦——也没了。如果不出意外,眼下这些亡魂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吧。”羽扇轻轻落在江荼脸上,灵墟首座手腕发力,将他的下巴挑起。

    江荼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灵墟首座也不着急,似乎很是从容。

    江荼懒得与他对视,垂下眼帘:“在无情道上,尔等难以及我项背。”

    灵墟首座笑容愈发深邃。

    江荼向来谦虚守礼,恃才傲物不过是旁人因嫉妒而生的冤债,从灵墟首座认识他起,江荼就没有如此狂妄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看出江荼是在强撑了,不过,灵墟首座收回羽扇,没有揭穿:“这里太冷了,我要去外头睡一会,曜暄,希望回来后你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。”

    灵墟首座的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
    直到江荼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,他才终于忍不住似的,喉结抽动着,剧烈干呕起来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吐不出来,这是必然。

    但恶心的感觉太过严重,从胃部涌上肺腑,江荼根本控制不住作呕的冲动,直到——

    一大口脏腑碎片随着咳嗽呛出喉管。

    除了血水,还有更加湿润和滚烫的东西,和血水一起,沿着江荼的下巴滴落在地。

    江荼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干呕声中,更加撕心裂肺的,是他的哭声。

    没了。

    昆仑虚没了。

    昆仑虚下的百姓没了。

    江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自己。

    灵墟首座每说一句,他就觉得自己的血液冻结一分,铁链的寒冷好像终于侵入他的躯壳,让江荼如坠冰窟。

    他错了么?

    或许他真的不该逆天而行,去痴心妄想,挑战苍生道。

    苍生道掌控着一切,哪怕他已经穷尽计算,也终究功亏一篑。

    甚至连累了昆仑虚。

    那些草木生灵,他们早晨,还在他身边和怀里,看着蓝天白云,期盼着早日修出人形,祝他渡劫一切顺利。

    ——他们陪伴他百年。

    那些昆仑虚下的百姓,为他建造雕像,不惜散尽家财,他们每人都亲手在雕像上凿了一刀,将自己的感激倾注上去。

    ——他们称他为恩人。

    可他都做了什么?

    他害死了他们!

    他想救他们,想保护他们,可他们最终因他而死!

    他是刽子手!

    崩溃到了深处,江荼只能张着嘴,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。

    他嘶哑地哀嚎着,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折,长发贴着面颊脖颈,狼狈可笑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恍惚中,江荼似乎看见无数阴影矗立在囚牢内。

    他们是山间草木,是长尾山雀,是昆仑虚的百姓…

    因他而死的亡魂聚拢在江荼周围,伸出死亡的手指,一根、一根、一根,齐齐指向他!

    “是你杀了我们,”长尾山雀说,“你与白虎合谋,与勾陈离心,你戏弄了未来的太一帝君,还妄想戏弄苍生道!所以祂降下责罚,让我们因你而死!”

    “是你杀了我们,”山间草木说,“你可知道我们死得有多惨?我们从未害人,只想修出人形,可却因你魂飞魄散,尸骨无存!”

    “是你杀了我们,”百姓们说,“你为何要一意孤行?谁求你建立鬼界了么?我们只想活着,你却将我们逼向死亡!”

    江荼眼前的阴影层层叠叠,他快要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什么,那些愤怒、悲痛、惨叫、哭嚎,都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唯有一句。

    ——是你杀了我们。

    江荼痛哭流涕,手臂抽动着,将铁链绷紧绷直: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是我害死了你们…”

    “我错了…是我错了…”

    …

    江荼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此后四个日夜。

    他一睁眼就是审问,一闭眼就是梦魇,醒来时在牢内呕血,昏睡时便在梦里落泪。

    他早就不知道谁跟他喂了什么药,是续命还是逼他吐露真话,一应下咽。